中国青年网

中国青年作家网

首页 >> 滚动新闻 >> 正文

郑板桥的真(四)

发稿时间:2024-03-12 10:12:03 作者:王秉良 来源: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

      真诚眷念

  板桥嫁女,也是一件奇事。他的一个女儿,学着父亲写诗画画,颇有他的风韵,但女红针黹却都不在行,板桥苦于很难给她找到合适的归宿。一天,板桥去拜访一个朋友,这个朋友鳏居无偶,板桥心下一动,觉得他的志趣爱好和女儿很匹配,“吾婿无逾此者”,就直接和朋友订下了婚约。回家后,对女儿说:“明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,肯定不让你失望。”女儿高兴地和他一起,径直到了朋友家。朋友酌酒相待,酒足饭饱后,板桥对女儿说:“这里就是你家,安心过日子吧。”女儿这才明白父亲的用意,也就不走了。婚姻大事,就这样草草地完成了。板桥还自得地说:“非吾不能有此也,非此女不能嫁此夫也。”这虽然是包办婚姻,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,能充分考虑女儿的精神需求,不受礼法限制,省去问名、纳采、亲迎等一切繁缛礼节,也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。

  板桥30岁时,写下了自述诗《七歌》,其中,深情描绘了自己生母汪氏、继母郝氏、叔叔等人对自己的鞠养之恩,有些场景写得令人不忍卒读。“我生三岁我母无,叮咛难割襁中孤。登床索乳抱母卧,不知母殁还相呼。”已经去世的妈妈躺在床上,麻丫头爬上床去,抱着妈妈还要妈妈喂奶。他接着写:“儿昔夜啼啼不已,阿母扶病随啼起。婉转噢抚儿熟眠,灯昏母咳寒窗里”。三岁孩子的记忆,长大后都会消散无踪。病中的母亲一边咳嗽,一边哄夜啼的孩子睡觉,这种场景可能得自长辈的转述。从小没了娘,虽然记忆模糊,但板桥对生母怀着深深的眷念,对她的早逝抱有无尽的哀伤。

  继母郝氏把麻丫头视如己出。“无端涕泗横阑干,思我后母心悲酸。十载持家足辛苦,使我不复忧饥寒。时缺一升半升米,儿怒饭少相触抵。伏地啼呼面垢污,母取衣衫为湔洗。”贫困的家境让继母饱尝辛苦,还不懂事的板桥,还会因吃不饱饭而撒泼,继母也只能默默安抚。可惜郝氏不到30岁也谢世了,板桥也才15岁。

  《七歌》之四写道:“有叔有叔偏爱侄,护短论长潜覆匿。倦书逃药无事无,藏怀负背趋而逸。布衾单薄如空橐,败絮零星兼卧恶。纵横溲溺漫不省,就湿移干叔夜醒。呜呼四歌兮风萧萧,一天寒雨闻鸡号。”在麻丫头逃避读书、吃药时,护短的叔叔抱他回屋,帮他躲藏。晚上麻丫头尿床,惊醒叔叔后,自己躺在尿湿了的床褥上,把他移到干处。

  做官之后,板桥还常常牵挂着家乡的亲人,为他们的贫困而忧心,他把俸银交给堂弟郑墨,让他周济分发给同族亲人。他还曾嘱托家人:“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”

      真善之心

  板桥有一颗仁心,不仅推己及人,用仁心关爱他人,还推己及物,把仁爱施于各种生灵。这应该是源于孟子的“人皆有不忍人之心”和“仁民而爱物”观念。

  板桥谆谆告诫家人:“至于发系蜻蜓,线缚螃蟹,为小儿顽具,不过一时片刻便折拉而死。夫天地生物,化育劬劳,一蚁一虫,皆本阴阳五行之气姻蕴而出。上帝亦心心爱念。而万物之性人为贵,吾辈竟不能体天之心以为心,万物将何所托命乎!”

  按照板桥的观念,即便是对毒虫猛兽,人也不能擅杀,而应该各自回避,互不相害:“蛇蚖蜈蚣豺狼虎豹,虫之最毒者也,然天既生之,我何得而杀之?若必欲尽杀,天地又何必生?亦惟驱之使远,避之使不相害而已。”

  他还反对养鸟,认为这是为了自己的耳目之娱,却剥夺了动物的天性,“平生最不喜笼中养鸟。我图娱悦,彼在囚牢,何情何理,而必屈物之性以适吾性乎!”“所云不得笼中养鸟,而予又未尝不爱鸟,但养之有道耳。欲养鸟莫如多种树,使绕屋数百株,扶疏茂密,为鸟国鸟家,将旦时,睡梦初醒,尚展转在被,听一片啁啾,如《云门》《咸池》之奏。”

  他爱画兰花,不免要移来兰花到盆中种植,以便朝夕观赏。但也就像反对笼中养鸟一样,他认为兰花就应该在山中,与清泉白石为伍,自由自在地生长:“兰花本是山中草,还向山中种此花,尘世纷纷植盆盎,不如留与伴烟霞。”他画《破盆兰花图》《半盆兰花图》,并题诗: “春雨春风写妙颜,一辞琼岛到人间。而今究竟无知己,打破乌盆更入山”。

  同样,他在画中也展现着万物并生的观念,笔下常有荆棘和兰花共生的画面。他有诗道:“不容荆棘不成兰,外道天魔冷眼看。门径有芳还有秽,始知佛法浩漫漫。”“九畹兰花自千古,兰花不足蕙花补。何事荆榛夹杂生,君子容之更何忤。”在《荆棘丛兰图卷》上,他题跋道:“满幅皆君子,其后以棘刺终之,何也?盖君子能容纳小人,无小人亦不能成君子。故棘中之兰,其花更硕茂矣。”此外,他还发明了荆棘的另一重意义,荆棘不仅不是“小人”,甚至可以被看作“护花使者”,也是高尚的。“东坡画兰,常带荆棘,见君子能容小人也。吾谓荆棘不当尽以小人目之,如国之爪牙,王之虎臣,自不可废。兰在深山,已无尘嚣之扰,而鼠将食之,鹿将啃之,豕将拱之,熊、虎、豺、麛、兔、狐之属将啮之。又有樵人将拔之割之。若得棘刺为之护撼,其害斯远矣”。

  天生世间万物,应该平等对待。但板桥最爱的还是“四时不谢之兰,百节长青之竹,万古不败之石,千秋不变之人”。毕竟,真、善、美,才是人最该追寻求索的。

  乾隆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(1766年1月22日),板桥在寒冬时节离开人世,享年73岁。此时,他院中的绿竹,在冬日中依然挺拔俊秀;破盆中的兰花,依旧散发着幽远的清香。

  启功先生有诗道:“坦白胸襟品最高,神寒骨重墨萧寥。朱文印小人千古,二百年前旧板桥。”

责任编辑:宋宝颖
责任编辑:宋宝颖
加载更多新闻